五月树节

转眼已是春暖花开的五月,四周一片绿色,闲来骑车出去郊游,一路穿过两边植被茂盛的林间小道,山坡上叫不上名的野花野草,犹如色彩斑斓的彩色地毯,由近及远的延伸着。突然,一只松鼠从路边的草绿丛中穿出,来到路边,只呆了一呆,便箭也似的穿过小路,几下跳跃穿纵,已然上了路那边的一棵古松,那身灰色的皮毛瞬间便与古松融为一体,剩下一对机警的双眼,灵活的注视着骑车经过的郊游人。

 

五月, 对德国南部的巴伐利亚来说,是个不同寻常的月份。在五月即将到来之前,每个城镇都要准备好五月树,等待在五月一日的那一天将树耸立在市中心的广场上。由于每个城镇都希望自己广场上的五月树是最粗壮高大而且打扮最漂亮的树,选树是最重要的。俗话说,十年育人,百年育树。要是运气好,找到一棵30米以上的参天大树,大伙都会喜笑颜开,举杯庆贺了。找到理想的五月树后,将其在林中齐根锯断,去皮光洁树身之后,才能运到市中心的广场上。此后的几天,城市里各行各业的业主都会把自己公司或产品的标志制作成漂亮的彩旗,或用花草编制成漂亮的彩色几何形,以供五月树的装饰所用。由于五月树是德国巴伐利亚地区城市文化传统的象征,树上所挂装饰彩旗和几何装饰图块对行业的公司和产品来说具有很好的广告效应,所以每家公司都力图把自己的标志做得精美醒目,因为只有那些最精美漂亮的标志彩旗才能够入选用来装饰五月树,而且推出彩旗或装饰图案的公司必须是该城市行业的领军公司才行。

 

我们骑车穿过条条林间小道,大约半个多小时,来到了树林的尽头,抬头望去,远远看见耸立在路边写着前面城市名字的路标牌,这说明我们已经来到了邻近的一处城镇。登车前行,转眼间便已进入小城。我们放慢车速,悠悠穿行小城的主要街道,街道两边的民居窗台上都有着长长的花槽,花槽里种着各种鲜花,花根在槽里,花身探出槽外,一簇簇的花脸向阳盛开,排出万紫千红的一字花阵,令人赏心悦目。

 

不一会儿,我们来到市中心的广场,广场中央横躺着一棵等待竖起的五月树。此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众多城市的居民,男的身穿几何花格的粗布衬衣和黑色皮裤,女的穿着巴伐利亚古典花纹的民族连衣裙,小伙子们则摩拳擦掌的准备竖起五月树。自从五月树来到广场,城里的小伙子轮班日夜看守,丝毫不敢怠慢。按照传统,要是看守不力,临近城市的人可以趁其疏忽之际偷走五月树。五月树被窃是该城市的耻辱, 被窃树的城市就得花钱去把树赎回,偷窃的一方拿到赎金后会将五月树送回,然后用赎金去买啤酒和面包,双方在一起喝酒狂欢,歌舞通宵,直至赎金花光为止。

 

终于到了竖树的时候,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推车随人群来到广场边上。广场上的小伙子分为二组,一边十几个,这些小伙子都是经过挑选的,富有竖树的经验。尽管如此,30多米高的参天大树靠人力在广场竖立,没有心有灵犀的协作能力和强劲的体力是难以成功的。广场中央有个事先准备好的洞,小伙子们把树根对准洞口,然后将坚固的绳索固定在树的顶端,只听一声号令,小伙子们齐声喊叫发力,将那棵大树从地上往空中斜斜升了起来。此时最是关键,每个小伙子必须脚桩站稳,手上劲力丝毫不能放松,等大树慢慢竖直了,两边的小伙子所用之力必需差不多,以使大树不向任何一边倾斜。此时的树是竖起来了,可树根还在洞的边上,也就是说,整棵大树是站在平地上,靠着两边小伙子拉着绳索的均衡力量竖在哪儿。我们在边上都捏着一把汗,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这时,走上来一个彪形大汉,右手提着一把巨锤来到树前,只见他对那些小伙子做了个手势,伸出双手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接着便抡起大锤对着树根就是一锤,那树吃他这一锤便向洞口挪了一挪,整个大树颤了一颤,有二小伙子赶紧用钢叉一边一个叉住树身,两边的小伙子都吃力地蹦紧了绳索,那树又站稳了。大汉看了一眼树根,见已差不多就在洞口,口中嗨喝一声,抡锤狠狠的又是一锤,只见那树蹦了一下,便掉进了一米深的洞里,大树只微微颤动了几下便牢牢的竖在了广场上。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四周响起了一片掌声。

 

五月树巍然屹立在广场上,节日的庆贺也由此开始。广场的一边早就搭起了露天音乐舞台,管弦乐队奏起了欢快的民族音乐,城市的居民们举起满杯的啤酒,饮酒庆贺一年一度的五月树节。五月树节的由来我不清楚,只知道在16世纪的油画作品中已经有了五月树的题材,到了18世纪,五月树已经是当时的巴伐利亚王国所属城镇的城市象征。和所有古老的文化传统一样,人们不问为什么,只是年复一年的举办和庆贺,而且乐此不疲。

 

一个身着民族服装的小伙子手脚麻利的爬上大树,用各种彩旗和装饰图案打扮五月树,还不时地在高空做出各种表演动作。这使我想起北京天桥艺人爬竿杂耍的场景,五月树又勾起了我思念祖国的情怀。

 

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渐降临,城市的广场亮起了一片彩色的灯火,人们边喝啤酒边欣赏乐队的演奏。突然,乐队奏起了一支节奏明快的民族舞曲,瞬间,广场上已满是翩翩起舞的人群,一片欢乐的海洋。电影 《茜茜公主》中美丽的茜茜公主就是出生和成长在巴伐利亚王室的大公家里,她那淳朴和热情开朗的性格不正是眼前这些快乐男女的写照吗。

 

虽然身处在这欢快的氛围中,我却除了欣赏之外毫无进入参与的愿望,这或许是大多数生活在德国的外国人难以融入德国社会的缘由吧。我们推车走出人群,骑车原路返回。

 

五月树节,一个令人难忘的节日,一个令我思乡的节日。

 

May 1,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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