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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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orer
哪种中国人最可怜
2008-01-10
季 吴
二零零八年元旦后的一天，经一位朋友串连商定，五位老同事各家出几个菜，到老王家搞个ｐａｒｔｙ。那天，各家老小三代共二十多人欢聚一堂，十分热闹。小孩们更是兴高采烈，简直闹翻了天。自助餐开始后，我们五个老友坐在一起，天南地北地扯谈。什么某个高官因贪污受贿和生活腐化被“双规”自杀啦；某高校招生再现丑闻啦；各地区领导班子换届，明争暗斗的冷战丑剧上演啦；中国股市泡沫行将破裂，股民要遭殃啦；某国有企业低价转让给外资，大批工人下岗啦；某地又发生
一个农民工讨薪不成自焚啦；以猪肉、医药、汽油为代表的物价持续上涨，而奖金未提反降啦；生态环境恶化导致中国每年有大约８０到１２０万的先天畸形儿出生啦。进而又转到议论中国在世界的形象；“中国制造”在世界被搞臭；世界某些国家因北京污染和达尔富尔问题，要抵制奥运会等等。
最让人尴尬和气馁的是世界媒体有关中国和中国人形象的报道。中国国民出国旅游表现不佳，被外国人耻笑的报道不绝于耳：什么大声喧哗、乱扔垃圾、随地吐痰、购物或乘车不排队、抢占坐位、吃快餐的“饿相”像难民一样等等，成了中国人形象的特征；还有某些中国官员、企业家和学者出席大型国际会议的行为举止，成为国际媒体冷嘲热讽的对象。他们开会时电话多、屎尿多、频频进出会场、戴墨镜、同性间勾肩搭背，官员喜欢前呼后拥，下属当众服侍领导，甚至抖腿都成了中国人的专
利……等等。一句话，中国人素质低下、没有教养，到了国外既不能入乡随俗，又不学点外国人的高雅举止，因而给中国丢尽了脸，遭外国人嫌弃。以至中国的外交部发言人也声明要求中国人出国要注意检点，这恐怕在世界上也是绝无仅有的。若将上述中国人的缺点集中起来，再写本《丑陋的中国人》不仅绰绰有余，就是将中
国人开除球藉，其理由也完全充足了。
问题越谈越多，有的义愤，有的坦然，有的忧国忧民地感叹。一直埋头吃菜、很少说话的老王突然抬起 头来叹息道：“唉！中国人真可怜，什么时候中国人才不会被人瞧不起啊！”此话给高谈阔论的几位朋友泼了一瓢冷水，对饭局也没了兴趣。我们这几个家长便借机散席，各自带着老小“把家还”了。之后，我一直在想，中国人是否真可怜，是哪些中国人可怜，在哪些方面可怜，又为什么可怜，为什么中国老成为国际舆论非议的对象。
显然，中国的官员、一般公务员、商人、企业家肯定不可怜。知识分子的社会地位，也已从臭老九跃升到老六、甚至老五了，所以也
不可怜。有人会说，中国工人、农民和无业者可怜。我们的确看到，在当今的中国社会，取代知识分子老九地位的正是农民。而我们的领导阶级、工人老大哥也只能位居第八。无论是社会地位还是物质生活水平都属下层，基本上还是“无产阶级”。至于下岗工人和无业者的生活就更加值得同情，值得为之大声疾呼了。但工人和
农民是靠他们自己廉价的汗水与血来养家糊口，为本国富人和外国资本家赚钱，并成为中国崛起的基础与支柱，为国家做出了贡献。他们贫困，但他们人穷志不短，仍具有“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的气节，他们没有忘祖，从这点看他们不是最可怜的，当然也不讨人嫌。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时，看到一
则消息，说现在中国城市一些民众爱上了外国生产的食物。先是新西兰乳制品，然后是法国波尔多葡萄酒，意大利橄榄油则掀起了最新的热潮，还有从国外进口的水果。于是美国报刊惊呼：中国人多吃外国生产的食品将会导致地球灾难。担心正当美国和欧洲发起减少二氧化碳排放运动时，中国人却沉迷于各种各样的新选择，爱
上了诸如汉堡包、肯德基、三明治、巧克力之类的外国食物，现在又直接进口外国食品。这将助长温室气体排放，希望中国人想想这给地球造成的破坏有多大。当然文章没有说，中国人如果吃那些外国食物是否也会产生美国那种“十男六胖，十女九肥”（指成年人）的后果。这消息似乎让我明白，中国这棵曾经几乎摇摇欲坠的
大树正在崛起，即使她还相当脆弱，但也树大招风。现在的中国确实有少部分人先富起来，有点钱可以走出国门观光了。可是刘姥姥进大观园，行为举止难免被人笑话；中国的经济有所发展，“中国制造”进入世界各国，让有些国家出现了贸易逆差，甚至对“中国制造”形成了依赖。再加上中国人似乎天生就有崇洋媚外的德
行，爱吃外国食物。而中国十多亿人简直像讨厌的蚂蚁，岂不把外国的资源吃光，那还得了？中国人几乎又被视为黄祸。
笔者不敢否认，我们
在饭局上讲的那些问题，许多是事实，且有案可查。然而回顾一下世界媒体对中国迅速崛起的评论，说好的似乎不多，说差的则随处可见，指责的更是有增无减。本来听取批评有助于我们进步，可是在一些事情上，不管中国怎么做都很难合人家口味。总有批评和非议，千方百计地会找点毛病，比鸡蛋里挑骨头还要苛刻，让你左
也不是右也为难。一些好事，常常被抓住一点，不及其余，夸大其词，说三道四。一些本来与中国无关的事，也把中国当成替罪羊。中国成了过街老鼠和妖魔鬼怪，也成了国外一些政客争取选民支持的攻击靶子。这不仅中国人可怜，中国也很可怜啦。
在“中国威胁论”的大帽子下还有许多小的“威胁
论”，人民币汇率威胁、中国食品与产品安全威胁、中国生态环境恶化威胁、中国能源需求迅速增长的威胁、中国股市风险威胁、中国人吃外国食物对全球的威胁等等，不一而足。中国食品有毒不出则已，一出就是一连串；中国工厂按照外国商家标准生产的“中国制造”，玩具含铅量超标、牙膏二甘醇超量和宠物粮有毒被禁
售、数十万支轮胎不合格被招回，如此等等。尽管已经证明许多商品是国外厂商设计标准的问题，但受谴责的不是外国厂商，而是中国，“中国制造”变成了美国和
西欧民众心中的恐惧。可是在感恩节和圣诞节，美国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从节日礼物到一般用品，从卫生纸到扫帚，从小孩玩具到各式家具，从服装到鞋子，从手提箱到圣诞树，从医药到健身器材，从办公用品到教学用具，从锅瓢碗筷到家用电器，从雪地靴到孩子滑板，以及那么多在中国见所未见的商品，都在包装盒很不
显眼的地方或条码上标有“ｍａｄｅ ｉｎ Ｃｈｉｎａ”字样。在一度出现“中国制造”危险之后不久，有美国人写道：“中国制造”重新回到我们的屋子，生活
又变得轻松自如了。
然而当你看到媒体关于“沃尔玛圣诞树是如何沾满中国童工的血泪”的报道后，就会想到，中国是用自己的自然资源和廉
价劳力的透支供多个国家在消耗。中国成为“世界工厂”得来的ＧＤＰ增长，换成了别人的享受、欢乐和浪费（从美国和西欧人家庭的消费品和各种垃圾看出，浪费
是惊人的）。而中国自身的环境急剧恶化和二氧化碳排放的迅速增加，换来的是世界发达国家对中国的谴责。中国二氧化碳排放位居世界第二，而中国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只位居世界第９２位。现在又说中国人吃外国食物，将会增加二氧化碳的排放，将引起世界性的灾难。可是却“没有人说那些历史排放量多，人均排放量高，排放弹性系数大的国家（美国）是气候变化的主要威胁，反而说历史排放量少，人均排放量低，排放弹性系数小的中国构成了主要威胁。”人家消耗了中国的资源还
要对中国制说“不！”你能不说这是对中国人的嫌弃，是中国人可怜吗？
在其它方面中国似乎也同样成为众矢之的。中国请来的客人，不给中
国脸面，在讲坛上指手画脚，为此中国取消了两国间某些交往，因而得罪了趾高气扬的对手，于是又惹来一阵谩骂声；马丁·路德金的塑像因为是一个中国艺术家在
完成，引起一阵阵抗议声，说是没有人权的中国艺术家没资格干这活儿；中国工人和农民工待遇极低，引起各方声讨。最近中国颁布了《劳动合同法》，为劳动者提供了法律保护。结果外商、港台商人又纷纷指责，说是有损投资者利益；中国将于今年首次举办奥运会，这样的好事也让人家横挑鼻子竖挑眼，这也不合标准，那也
不合要求，空气质量差，交通拥塞，饮水不卫生，市民素质低下，……都让外国人感到不舒适。为了不至奥运会时，在外国人面前难看，于是北京只好设法改善交
通，整顿市容，规定汽车按号码单双日上街，以减少废气的排放，加上因整治街道让部分市民搬迁（据说北京市保证合理安排住房），这些又都被指为是侵犯人权，掀起一股抵制奥运的风潮。看来中国办奥运是“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与菩萨照相，左右不是人”。人家办奥运要赚钱，提高国家威望，中国办奥运是非赔本、丢理、失义不可了。你能说，中国人不可怜吗？
大家都说中国科技水平比发达国家的差距达几十年，但中国人似乎搞小动作的人还有真 “本事”。这不，媒体刚刚报导说，美、英、德三国宣称，其政府网络被中国黑客入侵，法国马上就向传媒宣布，中国黑客入侵法国政府的电脑网络，虽然没有证据显示是中国军方。先入为主，先得结论后调查、甚至不调查就断言，外国人说的岂能有假，信不信由你；紧接着美国联邦辑毒局又证实说，美国９９．９％的兴奋剂
来自中国。有３５家中国工厂在为美国非法生产体育比赛中禁用的兴奋剂的地下实验室提供原材料；最近，中国自主研发的“嫦娥一号”航天器，拍摄的月球照片也
被怀疑是偷用美国人的。意思是说你中国人即使发射了宇宙飞船，但却没能力将同一个月亮拍出不同样子的照片，这就是“盗版”。中国人成了小偷小摸的行家里
手，真是可笑又可怜。
在中国威胁论的叫骂声中，一些亚洲国家也没不干示弱，他们也把中国当成恶魔。越南的猪发生了蓝耳病，说此瘟疫源
自中国；菲律宾国内发生了腐败案，一位国议员说：“中国发明了腐败，使他们的政府也腐败不堪。”请注意，说的是中国“发明”了腐败，中国居然有腐败的“自
主创新”权，那么其他国家的腐败自然成了盗版罗，岂非侵犯了中国的“知识产权”？更有甚者，日本人到我国南方某市“集体买春”，韩国高中生到中国旅游“买
春”，受责备的不是那些嫖客，而是中国，说中国的色情行业害了他们。大概日本和韩国才是“性干净”国家，而中国才具有色情行业首创权？
有 时候我真觉得中国人很有点贱，常常要在那些“无奈”面前表现大国风度，可是效果并不理想。比如邻近中国东北那个国家，中国给了它多少援助，接受了多少难
民，可是他还骂你是修正主义，人家看重的还是美国。这里将人们称为“愤青教授”的郑强的一段话引述如下：“一个日本的农民跑到峨嵋山去玩，骨头摔断了，你就用中国空军的直升飞机去救他，而在日本大学一名中国留学生在宿舍里死了７天才被发现；名古屋大学的一对中国博士夫妇和孩子误食有毒磨菇，孩子和母亲死
了，父亲则是重症肝炎，在名古屋大学医学院的门诊室等了１２个小时，也没有一个日本教授来看望！而你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友好，以为自己很大度，实际上是被人家耻笑，笑你的无知！你们这个民族贱！”
唉！刚有点崛起势头的中国，世界强国就群起而攻之，似乎有些窝囊，你能说中国人不可怜吗？这
棵大树能抵抗着从四面八方面刮起的大风吗？话又说回来，外国人不管出于什么心态，对中国发展中存在的问题和不足，提出异议、发出警告、实施经济制裁，是维护其自身利益的政治和经济的需要，不足为奇。对中国人的某些劣根性进行批评也是应该的。不过人家外国对中国的批评，多少还有些分寸，还讲点外交礼仪和外交
词令。他们在惊呼中国威胁，提出质疑和批评，呼吁抵制或制裁之外，理智的政治家还是主张与中国对话、合作，有时也相互利用。至少，人家还没有公开说“中华
民族是劣等民族”，不管他骨子里想的什么。
作为中国人自然应探讨如何设法使中国强盛、让中国人素质提高起来，不受人歧视，从而让中华
民族永远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然而，不难看到，真正看不起中国和中国人的，恰恰是自己贬低自己的某些中国人。他们对中国人的缺点或错误，对中国出现的各种事故、灾难和问题，常常怀着一种幸灾乐祸心态，总是抱怨、讽刺、挖苦、狠毒谩骂与侮辱。他们比外国人的评论还更为尖酸刻薄与凶狠，似乎不是为了中国更好，而
是想达到其它目的。那位用“民族主义”的大帽子，辱骂中国观众是“被狼奶毒化的”刘某就是其中之一。
在那些加入谴责中国人的中国人 中，客气一点的只说“我并不是想对中国人指手画脚”；善意而又有点讥讽和嘲弄味道的中国人则提出一些“值得中国人不自豪的东西”；而怨恨中国的中国人则说
出外国人想说而未说的话。质问：“中华民族是一个优秀民族吗？”并针对中国几千年来表现的缺点、错误、挫折或失败，提出一个所谓的“优秀民族的标准”，说
明中华民族是一个劣等民族，而且只当“几千英国鬼子打进来了，才知道自己是一个劣等民族”的民族。个别网友气势汹汹地说：“我就是要逢中必反。”“我就是
汉奸！”看你把我怎样？有的则恼怒地说：“我二辈子投胎也不当中国人了！”
当然，一个人想做什么，是他的权力，谁也不能、也无法干
预。可惜有一点是不能不承认的，你的中国父母把你生下来，就注定有中国人种的基因。你既无法反对父母不该给你中国人的基因，也无法保证你二辈子投胎中完全根除这种基因。即使用转基因技术，也未必能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外国人。用文革的语言来说，这叫做“人走的道路可以选择，但出身是不能选择的”，因为你没本
事去指挥阎王爷。需知阎王不是美国的上帝，他是中华民族创造的神，他主管着投胎和转世。他能否与美国或英国的上帝商量，像移民那把不愿当中国人的人，“移
投胎”到美国或英国。不过，即使他愿意，会不会像现在的移民那样，那怕加入了美国籍，英语说得很地道，与美国人结婚生子，但还是个“中国裔”，是混血儿。
只要你身上还流着中国人的血液，你就很难融入美国主流社会，仍然遭人嫌弃。除非实现了世界大同，只有一个国家和政府。否则，这样的中国人就最可怜呢，自己看不起自己的人不是更贱。
笔者有感而发，不是专门针对什么人的，也不想为什么目的做宣传。也许有人会说我是“愤青”，是民族主义分
子。但我只想说，作为一个中国人并不后悔，也不觉得比外国人矮一节。我为中国的正在崛起而高兴，为中国存在大堆问题而忧心，也为一些可怜的中国人而叹息。发点感想，仅此而已。
□ 寄自中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