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见闻 （下）

米永亮

在国内有有一种很怪的现象，那就是能挣钱的人很牛，似乎不必费什么大力就能挣大钱，而真正费九牛二虎之力去挣钱的人却很辛苦，而且挣不了多少钱。

有回我们在新华书店买了不少小孩喜欢的游戏软件和工具书，临付款时上来一个年轻人。他对我们说，他是学生，有一张新华书店购书打折的卡，大约能打8折，要是我们用他的卡付款，节约下来的钱可以和我们对半分。假期他就是靠这张购书打折卡在书店寻找愿意用他的卡购书的顾客，挣点钱补贴生活所需。我们如他所愿用了他的卡，双方都有所获利。事后我想，其实这个学生很辛苦，一天到晚就是有几个人愿意用他的卡买书也挣不了多少钱。不过，能有点钱入口袋总比没钱要好，也算将就着是条挣钱之路吧。

同学朋友中不少是为人师表的教书匠，经过这些年的努力和拼搏，绝大多数已是大专院校的教授。同为教授，有的过着普通平常的文人生活，有的却房子票子满满，大有现代爆发户的感觉。

一位友人在某学院当教授，说起挣钱的途径，很自信的举出一例，比如拉赞助搞项目，有门路的搞一个项目便可拉得赞助费20至30万元。这笔钱当然不能直接进入私人腰包，可以先将款项打入学校的帐户，学校扣除5%的手续费之后，这笔钱便归个人使用。当然，这笔钱不能简简单单拿来放入自己的口袋，因为那样就得交个人收入所得税，不划算。实惠的方法是，你可以在外面上馆子、叫出租车或者买东西，总之所有开销都可以在这笔钱中报销直到用完为止。至于那个所谓的项目，无所谓要求学术水平多高，只要有个能够“忽悠”人的框架就行。真正认真做学问的人却清贫得很，可以说是默默无闻，要想获得资金支持谈何容易，自然与发财也挂不上钩。

“忽悠”这个词不仅在学术领域有着广泛的的运用，在实体经济中也有着妙不可言的运作。一位在商的朋友告诉我说，在中国的生意场中，其实并不需要有很好的商品才能挣钱，重要的是要有一个能够忽悠人的炒作题材。从“脑白金”“蜂王浆”到现在各大著名药店奉为赚钱金牌的“冬虫夏草”，都是因为有一个能够忽悠人的题材而生意红火，让从事这个行业的大大小小生意人赚得金银满盆，赚得眉开眼笑，赚得忘乎所以。

关于“冬虫夏草”，说来惭愧，我自己一也被忽悠了一回。在德国时曾听友人介绍这玩艺儿是个健体强身提高人免疫能力的灵丹妙药，尤其对身体处在亚健康状态的中年人很有好处。不过，惟有产于西藏地区的虫草才是正宗，产于其它地区的产品皆为人工培植，不值得购买。

到了国内才知道，几乎所有药店都卖这东西，而且全部声称是来自西藏的正宗产品。那种已经加工成如标本般的虫草，从外表看全部一个样。不要说我一个外行，即使你是行家也难以辨别产地真伪和产品是否货真价实。怎么办呢？我想大概名家大店的牌子过得硬，应该不会有假。由此，便去了名声响亮的上海第一医药商店。

这家获得过“全国文明示范药店”、“全国医药系统先进集体”、“上海市规范药店”等殊荣的名店坐落在繁华的南京路上，每天人来人往客流量极大，生意自然兴盛。

进门一看，好家伙，诺大一个店铺，竟然满满的全都是卖东虫夏草的柜台，只是每个柜台的经营商不同。走近前一看，柜台里展示着价格从千元起到10万元以上的各种包装的虫草，令人不知所措。

走了几个柜台，每个柜台的营业员介绍起虫草来几乎大同小异，除了强调是来自西藏的虫草外，就是说目前正值促销期间，价格打8，5折，时间持续仅剩一周等等。柜台与柜台之间似乎在竞相推销时透着敌意，言语间总是时而贬低对方而说自己的产品最好。

我觉得有点奇怪，便问她们：“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难道上海第一医药商店的柜台是出租或承包给外来户的？

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我们花了近千元人民币买了一小袋虫草，大约有20来根，每根都是又细又小，黑黑的，有点毛茸茸的是有点像虫，要不咋叫虫草呢。买是买了，可我心里的感觉很不好，心想，怪怪隆地动，这到底是啥玩意呀，咋这么贵呢。完了又想，咱国家地大物博历史悠久，能够滋补健体的东西，如人参之类，比比皆是，为啥上海第一医药商店一层楼面全部是所谓的东虫夏草而不见其它滋补品呢？大概那又是一个热门的赚钱题材。大凡这类商品在流通中往往因为巨大的商业利润而被鱼目混珠真假难辨。

果不其然，我在连喝了二天用那虫草蒸出的汤汁之后，便产生了过敏反应，身上开始出现连片的红色疹斑，奇痒难忍。在这种情况下当然就只有立即停止服用了。停止服用该汤汁的第2天，我身上的红色疹斑即告消退，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究竟我买的虫草是否货真价实无从考察，即使去药店交涉相信结果也会是不了了之。碰上这档子事只能自己安慰自己，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

不过，与前几年相比，国内在有些地方确实改变了许多。现在到政府部门办事，大都有规可循有章可办。背后的具体操作不得而知，但在表面上大家都按规章制度办事，成为行动准则。

金融危机对经济的影响可说随处可见，最为明显的是消费力量薄弱。尽管如此，吃饭的地方却依然人山人海，各式各样的餐厅酒楼天天爆棚，食客满座。相比德国餐饮业的萧条，国内可说是一片欣欣向荣。

一位原先住在郊区的大姐，多年前就从事餐饮业，在浦东郊区开了家饭店。当时的浦东不是今日的行情，人们还处在“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套房”阶段。当夜幕降临之时，浦西一片灯红酒绿，浦东则冷冷清清，没有夜生活的气氛。

大姐的第一家餐馆亏了，不过她没有气馁，认定在政府的政策关照下，浦东肯定会兴旺热闹起来。

果然，几年过去之后，浦东随着一栋栋酒店、写字楼的平地而起，大批白领中产阶级在浦东落户生根，消费力量自然上升。八佰伴的开张则标志着浦西上海第一百货商店的金字招牌进入历史。

大姐连开二家餐馆，避开租金昂贵的商业繁华地段，位置选在居住区居民抬腿便到的沿街路旁。呵呵，生意那个红火没得说，钞票当然大把大把的进了。

大姐赚钱后，按照游戏规则，不忘打点周围的紧要部门，无论街道居委、派出所还是工商所全部借了光，宁可扩大打点范围不可遗漏万一，这是规矩。大姐由此也就安安稳稳成了名符其实的大姐大，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

现在的大姐可风光了，她的餐馆虽然谈不上什么豪华规模，可每天她只要在开张之前一来，几十号人马立即排成二行，毕恭毕敬的等待她的指示，那感觉是真好。与不少其它酒店一样，她的餐馆门口也有一个拉门的，号称是迎宾小姐。那小姐要年轻形象好，永远身着一套大红旗袍，对每一位进门用餐的客人笑脸相迎，说一句“欢迎光临”。这道风景在德国是没有的。说白了，那就是中国的人多。换句官话说，就是人力资源丰富。据说，一个迎宾小姐一月也就挣一千多元，对食客盈门的餐馆酒店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

人力资源丰富是推动中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也改变了人们的敬业精神。你想啊，单就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毕业生现在每年就近6百万，就业困难，能够找到一份白领工作相当不容易。珍惜自己的工作、认真做好工作已经成了自然而且必须的就业精神。多年前那种上班一杯茶一张报纸的现象早已成为历史。呵呵，真是环境逼迫人也改造人。

一位朋友是一家事业单位的主管，他招聘一个研究生起步工资每月仅3千2百元，应聘的人趋之若鹜。应聘进来工作的员工都相当敬业，不仅做好该做的工作，还认真写工作报告提供给老板。咳，为那点工资如此费神费力，这饭碗的确不好端。

不过，也就是这种敬业精神，让我觉得国内的经济尽管有着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却有着无限宽广的前景。原因很简单，假如同样开发或做一个商业项目，国内对人力智慧或力量的获取要远胜于西方。这大概也就是许多国外公司要去中国的重要原因之一吧。

回德国之前的一个夜晚，一位以前在德国留学的大姐约我们一起在人民广场附近的一家家庭式小酒楼喝酒聊天。那是一栋沿街的老式楼房，酒楼在2楼，叫几碟家常小菜，喝喝啤酒，又可眺望窗外景色，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我们聊得很高兴，窗外则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一阵微风吹过，我似乎闻到一丝异样的味道。当时并没在意。

我们离开那家酒楼后，沿路步行来到人民广场。我突然又闻到了那股异味，这次更浓了，好像是污泥沟散发出来的腐烂味道，随风飘来时隐时现。我想，那一定是哪个污染源散发的异味。国内的环境真是够呛，有时的确很煞风景。我们没有了继续散步的兴趣，于是叫车与友人告别回家。

这次回国的总体印象：就创业赚钱来说，国内是个不错的舞台。不过，从生存环境角度来讲，国内不适合长久生活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