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党交心和与神交通

  毛泽东曾经说过,凡有人群的地方,都有左中右。因此过去在处理人与人之间的矛盾的时候,十分强调区分人民内部矛盾和敌我矛盾,但处理的结果是不一样的。处理敌我矛盾时,多采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处理人民内部矛盾时,多采取批评教育为主,组织处理为辅的原则,但各单位执行起来差距甚大。

  在党组织和军队内部,或称为无产阶级先锋队的内部,普遍的提法时向党组织靠拢,依靠党组织,信任党组织。我所在的空军部队则要求我们向党交心,当时我们中队天天唱的一首歌是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把党来比母亲。党支部书记在上党课时要求我们向党交心,既有什么事可以向妻子隐瞒,可以向父母隐瞒,但不可向党隐瞒,尤其是自己的历史出身和做过的坏事必须向党交心,同时也威胁我们,如果组织调查出来处理结果是不一样的。我想这些做法是来自于上级的要求,估计是想用这种方法来纯洁无产阶级的阶级队伍,巩固无产阶级专政的柱石。当时部队上下搞得人心慌慌,特别是出身不好又有历史问题的老军人更是日夜不得安宁。

  我们机动八大队当时有位军械分队长,我现在只记得他姓杜,刚刚提为大队军械主任,那年又生了个儿子,全大队上上下下都祝贺他双喜临门。可是他参军后一直向党组织隐瞒了自己的出身是地主家庭,在后来的多次的政治运动中,他没有主动坦白交代,由于他为人极为老实,所以他的仕途一直是稳中有升。文革中,家乡也在清理阶级队伍,要不就是闹了派性,当地党组织写信给部队,反映他出身有问题。师政治机关马上派专人前往他家乡调查,之后师党委决定立即隔离审查,单独办学习班坦白交代。

  等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已经快交代完问题了。有一天,我在路上见到了他,只穿着军棉袄,没有军衣,也没有领章帽徽。他看了我一眼,脸上流露出祈求的表情,我当时没有体会出来。多少年后当我自己遇事感到绝望的时候,对他当时的痛苦心境多少才有点体会。后来我听说,他交代问题很好,平时又不得罪人,只定为阶级异己分子,开除党籍军籍回乡劳动,但不算敌我矛盾。这就是没有向党交心的结果。此人离开军队以后,各种待遇全无,生活长期没有着落,据说在郑州火车站要了很长时间的饭,部队还有人看到过他。现在来看这是很明显的一例冤假错案。

  我还想起另外一件事。一九七五年我回北京探望父母,那时父亲还在空军情报部主持工作。有个星期天我正在家里同父亲聊天,进来一位年青的参谋,敬礼向父亲道别,父亲让座后他们交谈得很好。等那位参谋离去后,我问父亲是怎么回事? 父亲说这位参谋隐瞒了自己的地主出身,审干时被查了出来,但组织处理是按转业,级别待遇不变。

  是不是向党交了心的人就有好果子吃呢?这也不一定。一旦有什么事,你自己说出来或被调查出来,党组织做了处理结论,塞进了你的档案,你要背一辈子黑锅了,尤其是拈花惹草一般男女作风上的问题,可是黑你黑到家了。由于部队长期的军营生活和夫妻两地分居,很多人控制不住,尽管在文化大革命期间,也有胆大的,冒死爱美人的。

  我在安徽蚌埠时,场站场务连有位付连长,一九六零年入伍,哪都好,就喜欢在驻地附近找女人,他的主要工作是扫跑道,可能找起女人来也方便。场站领导怀疑他有越轨行为,但又抓不到把柄,只有想方设法叫他自己交代了。这种男女关系问题在当时一旦调查属实,处理是非常严格的,一般都是开除党籍复员回乡劳动。从此以后他成了基层干部毛泽东思想学习班的帮学重点,几经折腾后,他向党交了心,还好部队只给他开除党籍的处分,先到东北农场劳动改造半年,谁知到了东北他又找起了女人。他的档案转到了地方,没有接受单位敢要,地方单位都再三强调单位女同志多,把这个作风不好的人收到本单位,影响不好,会影响单位的安定团结。部队政治工作者常拿这些干部的事例作反面教材来警示后来的年青人不要在这方面犯错误,但这也带来了很多负面的心理压力。

  与神交通对基督徒来说是一件十分受蒙恩的事,神将恩典,神将平安,神将喜乐籍着交通赐给他的属民,唯一的条件就是犯罪后向神认罪。认罪是按照神的公义定罪,基督徒普遍认为,人一旦犯罪就离开了神,与神有了间隔,认罪就是重新回到神那里去,就像儿子向父亲认错一样,请求赦免,洗净一切不义。当然认罪不能笼笼统统,含含糊糊,一定要搞得清清楚楚,谈出罪对自己的损害和对罪的认识。

  上面谈的是理想中的基督徒与神交通,在基督徒的实际生活中与这种理想也差距甚大。其实人到哪还是人,谁会那么实实在在把自己不愿说的话或内心的真实想法轻而易举地说出来。我做过很多观察,大多是避重就轻,或谈小不谈大,要么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希望引起别人的注意。我见过一个基督徒,有一天她在教会里哭,我问她为什么哭啊?她说她与神交通,感到对不起神。我又问她为什么感到对不起神啊?她说她把钱都用去买了房子,再也拿不出钱来奉献给神了。再有,到哪人心不是肉长的,特别是男女之事哪里能干干净净,这种事做了,我没见过共产党员愿意向党交心,也没见过基督徒愿意与神交通。

  从本人几十年的政治生活经历看,在中国还没有见过有人把党比作父亲,只是比作母亲,中国多说慈母严父;而圣经中也没有见过把神比作母亲,只说在天上的父,或称父神,这也许是中西文化上的差异。在定罪问题上党有党的标准,神有神的公义。只不过共产党员在认罪或认错后仍要受到不同程度的处罚,否则起不到教育本人和他人的作用。基督徒所犯的罪,不论大小,向神认罪了,就当相信神一定赦免,不必去疑惑神肯不肯赦免,或是什么时候才肯赦免。神既应许说他必定赦免,什么时候认罪,也就在那时候神就赦免。在这种意义上说,基督徒与神交通,向神认罪,完全摆脱了人的控制与评论,活着是不是要轻松得多自由得多了。

 

                                        03/1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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